二赴上海被各大戏班争抢_关于梅兰芳的故事

时间:2019-05-14  栏目:名人故事  

二赴上海被各大戏班争抢_关于梅兰芳的故事

梅兰芳第一次赴沪演出时,对于上海观众来说,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。一年之后,也就是1914年底,当他第二次赴沪时,已经是个名角儿了。这次,他还是跟王凤卿一块儿去的上海。不过,邀请他们的,不是许少卿,而是“丹桂第一台的”新老板尤鸿卿和文凤祥。

12月1日,梅兰芳一行坐津浦车抵达上海,尤鸿卿事先已为他们在戏馆附近租好一所两楼两底的弄堂房子,他们下了车即由“丹桂第一台”派来的车将他们送去住地。此时,尤鸿卿特别聘请的北方厨师已经忙活开了。按惯例,新角到了,戏馆老板照例要招待一顿,这叫做“下马饭”。

与梅兰芳、王凤卿同吃“下马饭”的还有丹桂第一台的基本演员,丹桂第一台的基本演员与梅兰芳首次赴上海时有了部分增减。增加了花旦赵君玉,老生贵俊卿、三麻子(王洪寿),武生杨瑞亭;老生小杨月楼、八岁红,花旦粉菊花、月月红相继离开了第一台,仍然留在第一台的有武生盖叫天、张德俊,花脸刘寿峰、郎德山、冯志奎,小生朱素云、陈嘉祥等。

一周后,梅兰芳准备登台。那天晚上,他和王凤卿又被拉去应酬,那顿饭吃到很晚,主人一直没有散席的意思。性情温和的梅兰芳内心急得着了火,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离席。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,他说“我们有戏在身,得先走一步了”,这才脱了身。出了菜馆,梅兰芳急步跳上马车。马车迅急冲了出去,幸好菜馆离戏馆不远,拐一个弯就到了。远远地梅兰芳就看见跟包聋子宋顺正在门口东张西望,从他脸上表情看,他显然已等得心焦,看见梅兰芳的车子过来了,他连忙上前为梅兰芳开了车门。梅兰芳火急火燎间一时竟然忘了宋顺是聋子,他一边往扮戏房走,一边问宋顺:“场上到哪儿了?”他见宋顺不搭理他还有些奇怪,突然反应过来后直笑自己“赶场赶得迷糊了”。其实,时间完全够用,等他扮好戏,前面的戏还没有唱完呢,他不过是因为在北京赶场赶怕了。然后,场上小锣响了起来,梅兰芳在一片喝彩声中,开始了在上海的第二次演出。

《御碑亭》,梅兰芳饰孟月华(www.guayunfan.com)和第一次赴沪演出不同的是,此次“丹桂第一台”加大了宣传力度。人们每天都可在《申报》上看到有关王凤卿、梅兰芳的演出消息。对于梅兰芳,更是好话连连,赞誉声声,称其所扮演的青衣角色有“一种妩媚幽静令人心醉”之感,说他的《贵妃醉酒》“声色兼备,真独一无二之好戏”,夸他所饰演的穆桂英“艳丽袅娜,令人心醉神驰”,又说她在《雁门关》中所饰旗装花旦有“一种柔情妩媚……喜怒哀乐愁现于面,其佳妙之外,笔难尽述”。对于他和王凤卿合演的《御碑亭》,更称之为“可谓珠联璧合、独一无二矣,较之他人所演者迥然不同”,又称其与赵君玉为“一对璧人”。这些溢美之辞虽不乏戏馆老板为提高卖座而作的宣传,但确也窥见梅兰芳的地位较之首次赴沪有了较为明显的提高,甚至可以看出戏馆老板有意以梅兰芳来叫座,安排梅兰芳与丹桂第一台著名花旦赵君玉合作便是此目的。

在抵达上海之初的那顿“下马饭”上,尤鸿卿特别将赵君玉介绍给了梅兰芳。

与梅兰芳一样,赵君玉也出身于梨园世家,他的祖父赵嵩绶原是皖南徽班的鼓师,曾参加过太平天国运动,后到上海加入京班重操旧业,成为著名鼓师。他的父亲赵小廉是著名武生演员,与谭鑫培是好友,曾主持过“天仙茶园”。

赵君玉和梅兰芳同龄,初学花脸,艺名大小奎官,后改演花旦、小生,改名君玉。他在学唱小生期间,曾长期与冯子和配戏,对冯的唱念及做工有很深的研究和体会。改演花旦后,他曾为谭鑫培配演《珠帘寨》中的二皇娘,很为谭鑫培赏识,亲自加以指导。后来,他又与谭鑫培合作过《御碑亭》、《汾河湾》等,都有上佳表现。还有一个方面,赵君玉和梅兰芳也有相像之处,那就是天资聪慧、扮相秀丽,对业务勤于钻研,会戏很多,花脸、小生、花旦、刀马旦、梆子他全都能唱。他的最可贵之处在于他能时时观察、研究各种类型的青年妇女。所以,他精通时装戏,曾参加过《新茶花》、《黑籍冤魂》的演出,颇受观众欢迎。

尤鸿卿为梅、赵二人做了介绍后,又对他俩上下打量了一番后,笑着说:“你们两位要同场对唱一出戏,是再合适没有了。”说完,他又安排梅赵二人紧挨着坐在一起,连声说:“你们好好谈谈,好好谈谈。”

《彩楼配》,梅兰芳饰王宝钏

梅兰芳是个聪明人,他看出尤鸿卿竭力拉拢他和赵君玉是有目的的。“他准是要赵君玉跟我合演几出戏。”梅兰芳暗忖。果然不出所料。从《申报》自12月1  日至3  日连续刊登的广告上得知,梅兰芳、王凤卿到达上海的当天晚上就商议好了三天打炮戏分别是《彩楼配》、《朱砂痣》,《女起解》、《取成都》,第三天合演《汾河湾》。三天打炮戏后,尤鸿卿便提议梅兰芳和赵君玉合作《五花洞》(又名《真假金莲》),他认为由他俩合演肯定“是能够叫座的”(2)。早有思想准备的梅兰芳答应了。

于是,他和赵君玉首次合作的《五花洞》在12月17日正式上演。梅兰芳饰假金莲,赵君玉饰真金莲。尤鸿卿还特意将这出戏放在大轴上唱。大概是因为观众看到真假金莲“年龄相仿,扮相不分上下,服装一样,唱的词儿也相同,觉得新鲜别致,所以情绪相当热烈”(3)。赵君玉正是这次与梅兰芳的合作而声名大震。

梅兰芳第二次在上海演出共达35天,与赵君玉合作多次,主要戏目除了《五花洞》外,还有《掘地见母》、《孝感天》、《樊江关》等。他自己的戏,加演了《贵妃醉酒》、《破洪州》和《延安关》。

《贵妃醉酒》是路三宝的拿手好戏,他教给梅兰芳的第一出戏就是《贵妃醉酒》。梅兰芳是第一次从上海回京后向路三宝学的这出戏。早年他看路三宝演出此戏就“觉得他的做派相当细致,工夫结实,确实名不虚传”(4),但当时因为这是路三宝的“看家戏”,梅兰芳一直未向他开口要求学习这出戏。当他从上海回京,与路三宝同搭翊文社时,发现路三宝已不再唱这出戏了,便请他来教自己。路三宝满口应承,足足教了梅兰芳半个多月,梅兰芳才算彻底学成了。在翊文社首次演出这个戏时,路三宝还特意送给梅兰芳一副很好的水钻头面。这副闪闪发亮的水钻头面,梅兰芳一直珍惜着,就像珍惜着恩师的教诲。

有和赵君玉的合作,又有《贵妃醉酒》这样的新戏,梅兰芳第二次在上海的演出大受追捧,比之第一次更受欢迎。这个时候,梅兰芳在上海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。

在上海的演出即将结束时,有一天,他从朋友家应酬回来,刚跨入客厅,客厅内坐着的一位伙计就告诉他,“北京的俞五老板同他的嫂子来了”。他所说的“俞五老板”,指的是俞振庭;“他的嫂子”,指的是梅兰芳夫人王明华的姑母。梅兰芳推开房门,果然看见俞振庭和他的嫂子正和王明华说着话。见梅兰芳回来了,俞振庭站起身上前招呼。

梅兰芳笑着问:“你们几时到的,住在哪里,到上海来玩儿啦,还是有什么公事(5)?”

俞振庭回道:“今天刚到,先在一家栈房落脚,随即就来看你们了,我这一次完全是来谈公事的。”

梅兰芳听俞振庭这么说,也没有多想,俞振庭这样的戏班老板到上海来邀角是常事,也就对俞振庭说:“那好极了,我祝您公事顺利,等您把事儿办完,我这儿也快期满,我们难得在上海遇着,先玩两天,再一块儿回北京,路上不是热闹得多吗?”

俞振庭笑笑没说什么,他有些开不了口,毕竟他是在挖别人的“墙角”。

王明华此时插话,对梅兰芳说:“你知道俞五老板邀的角儿是谁吗?”

梅兰芳听妻子这么一问,心里顿时明白了三分,但他不敢肯定,他觉得俞振庭不至于会为他特意从北京赶到上海,他完全可以等他回京后再来邀他。梅兰芳低估了自己,他在上海成功的演出,上海观众对他近似狂热的欢迎已经为他在艺坛上的地位增添了砝码,而他在上海的演出活动也已经传到了北京。俞振庭正是要抢在别人之前先下手争取这颗日渐璀璨的新星。

不等梅兰芳回答,王明华笑着对他说:“他来邀的角儿就是你,我们已经谈了好半天,他想约你明年加入他的‘双庆社’。”

既然王明华已经开了口,俞振庭便顺着往下说出他的真正来意:“我们几千里路下来,专程为了邀您,您可不能驳回我的。”

梅兰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,答应他意味着回京后无法向他现在搭的戏班“翊文社”老板田际云交待;不答应他情面上又过不去。俞振庭之所以带嫂子一同南下,就是因为他的嫂子是王明华的姑母,因此,梅兰芳与俞振庭多少也有点亲戚关系,他当然不能驳了亲戚的面子。此时,他终于明白,俞振庭这次打的是“亲情牌”。一方面,俞振庭言辞恳切;另一方面,又有夫人王明华看在姑母的面子上,从旁撮合,梅兰芳不答应也不行了。何况,他又是心肠软的人。于是,他说:“其实这点小事,您又何必老远的跑一趟呢?写封信来,不也就成了吗?”

俞振庭忙摆手道:“那不成,我听说北京有好几处都要邀请您,我得走在他们头里,来晚了,不就让您为难吗?”俞振庭也是知道他的要求会使梅兰芳感到为难,但他也很了解梅兰芳,他知道梅兰芳是个重亲情的人。

俞振庭坐等梅兰芳的决定,大有不容梅兰芳再考虑之意。梅兰芳只好说:“您的事总好商量,不过,‘翊文社’田老板那边也得有个交代,我们慢慢地想一个两全的办法才行。”

刚刚答应了俞振庭,梅兰芳就接到了田际云的邀请信。田际云自然是希望梅兰芳自沪回京后仍然能够留在他的“翊文社”,在信里他还暗示梅兰芳不要答应俞振庭。显然,他已经听到了风声,但他太大意了,信晚来了一步。也许是他太自信了,以为梅兰芳去上海前一直是翊文社的人,回京后回翊文社乃顺理成章的事。其实,他原本连这封信都懒得写,只不过因为听说俞振庭南下上海邀角,才有了些危机感。

除了田际云的“翊文社”和俞振庭的“双庆社”在争夺梅兰芳外,北京的另外几家班社也先后给梅兰芳写了邀请信。梅兰芳无法答复他们,直接拒绝会伤了和气,不拒绝又是不可能的,他只有保持沉默,不回信。

老谋深算的俞振庭虽然得到了梅兰芳的答复,却并不敢高枕无忧,他深知梅兰芳心软和善从不得罪人的个性,担心他回京后架不住田际云的攻势而再反悔。于是,他没有离开上海,借口要在上海多玩几天,一直伴随梅兰芳左右,等他演出期满后,一同乘火车回京。也幸亏俞振庭事先有所防范,果不出他所料,出事了。

火车徐徐驶入北京前门车站,梅兰芳一行刚出车站即被“翊文社”等几家班社派来的人团团围住,死拉活扯,企图拉梅兰芳上自家的车。梅兰芳此时已经成了众人抢食的甜果了。俞振庭手疾眼快,紧紧拉着梅兰芳一路狂奔冲出包围,径直奔到双庆社事先停在站外的马车边,然后一把将梅兰芳推上了车。长鞭一甩,马车飞奔而去,直驶鞭子巷三条梅宅。

马车驶远了,“翊文社”派去接的人急忙奔回,向老板报告说:“梅兰芳被俞振庭抢走了。”田际云一听就忍不住火气升腾,他既恨俞振庭,又气梅兰芳,恨俞振庭挖人“墙角”的小人行为,气梅兰芳不够仗义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应该是能理解的,梅兰芳自搭“翊文社”起,田际云自始至终对梅兰芳不薄,特别当梅兰芳试图排演时装新戏时,他曾给了梅兰芳很大的支持与帮助。梅兰芳虽然不至于因此必须将自己终身卖给田际云,但如果他在改搭别的班社之前向田际云打个招呼,容田际云的思想有个转弯的时间的话,那么,事态是否就不至于恶化呢?

此时,田际云突然接到梅兰芳改搭“双庆社”的消息,而且这个消息还不是梅兰芳亲自告诉他的,他在精神上一时无法接受。梅兰芳这一走不仅使他大失面子,更会影响“翊文社”日后的生意,这样想来,他不禁恼羞成怒。于是,他气呼呼地叫来“翊文社”管事赵世兴,命令他立即去通知梅兰芳,不许他搭别人的班,否则就打断他两条腿,让他永远无法再登台。梅家接到赵世兴转达的田际云的“通牒”,梅兰芳一时无言以对。其他人则都很气愤,特别是梅兰芳的姑父秦稚芬更是怒发冲冠,他仗着自己有一身武艺,挺身而出,决定由他保护梅兰芳的人身安全。

田际云的威胁并没有能使梅兰芳妥协,他虽然很能理解田际云,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俞振庭,也不能出尔反尔,他寄希望于田际云冷静下来后能与之坐下来好好谈谈,彼此沟通后达到一致。然而,田际云仍然无法平息自己的怒气,当他得知梅兰芳去意已定时,便头脑发热,让赵世兴管事率36名手下手持舞台上用的刀枪棍棒,直闯鞭子巷三条,欲实现“打断梅兰芳的腿”的“诺言”。闹哄哄、气冲冲的吆喝声让正在房里的梅兰芳有了警觉,他立即从后门跑了出去,直奔秦家。秦稚芬安排梅兰芳躲藏好后,自己奔到鞭子巷三条,在鞭子巷三条南口的空场上遭遇赵管事等人,他冲上去拦住他们的去路。

赵管事问:“你姓什么?干吗多管梅家的闲事?”

秦稚芬不客气地回答:“我姓祖,是你祖宗!”

双方剑拔弩张,一场恶斗在所难免。秦稚芬以寡敌众,直将对方打了个遍地找牙。田际云见手下个个鼻青脸肿,遂将仇恨转嫁到了秦稚芬的身上,再派出四名高手与秦稚芬过招。双方在给孤寺门口的一块空场上几番较量后,四名高手也被打趴下了。临走时,秦稚芬让他们回去转告田际云,不许他以后再干涉梅兰芳的行动。为防不测,秦稚芬有一段时期一直跟随在梅兰芳左右,保护着梅兰芳。梅兰芳的朋友冯耿光得知情况后,准备送秦稚芬一根带枪的手杖,秦稚芬执意不肯接受,他就相信他“那身铁打的功夫”。

田际云见武力对付不了,便又邀约梅兰芳磋商洽谈。梅兰芳本就主张凡事协商解决,从来也不愿意恶言相向,更看不得大打出手,自然很乐意接受田际云的邀约。双方终于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,进行谈判。最终,他们达成协议:梅兰芳在“翊文社”再唱几天,然后转入“双庆社”。一场风波就此平息了。

以现在人的眼光看这场纠纷,如果当时梅兰芳与“翊文社”签有合同,不论合同是文字的还是口头的,在合同期满之前,擅自“跳槽”自然是梅兰芳的不是,但显然当时演员搭班并不与班社订有书面合同,否则也就不会出现上述纠纷了。虽然双方没有书面合同,但总应该有个惯例,如果惯例是演员来去自由,不受任何限制,那么,梅兰芳的“跳槽”也没有错。

当时京剧团体已经由“班”改为“社”,“社”里的成员按惯例来去自由,甚至允许成员“脚踏两只船”。梅兰芳的行为在他与田际云的班社没有合同的情形下并没有错,而田际云的愤怒、气急败坏甚至威胁恐吓也不能说完全不可原谅,毕竟梅兰芳此时已是名角,他的行为客观上使田际云蒙受了精神上、经济上的损失。只是他后来有些过急的行为使人们由起初对他的同情、理解转为指责,这是他不聪明的地方。

梅兰芳到底算得上是君子。后来,田际云冷静下来后主动派人向梅家求亲,梅家也不计前嫌,将亲戚王家的五姑娘嫁给了田际云的儿子田雨农,梅田两家和好如初。

按照秦稚芬的儿子秦叔忍的说法,这是梅兰芳成名后遇到的第一次风险。